2007-10-30

摩天国- []

从这个干燥的冬天开始,我时常听见一个男人艰涩沉闷的呼吸声,我觉得这声音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它在我的肚子里跑来跑去,当我仔细寻找它的时候它便拖着灰色的尾巴藏到最深的地方。我一不留神它又跑出来拥抱我,有时候挤在我的腋下。这让我觉得自己被陷害了。我把这秘密告诉了小脖子,虽然这不值一提。

我喜欢所有冰凉的食物,这使我的舌尖总是冰冷的,并且可以让我保持清醒。我从未觉得寂寞,小脖子是我唯一可以叫出的名字,我只认识小脖子。她像一棵向内生长的植物,总是想躲起来。在她的脸上我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神情。她给我讲过一个关于刀疤的故事,我一直念念不忘。我们共同的爱好是远远的看着摩天国,幻想着曲折离奇的故事从那里开始。于是我们开始走很长很长的路,遇到每一个路口都向左转。在路上我们没有碰见可怜的母女,也没有碰见居心叵测的巫婆。

当最大的那朵云变成一头狮子的时候,我和小脖子来到了摩天国。阳光把我们的头皮晒的很痒。我们像推开一块积木那样简单的推开了摩天国的第九道门。我还来不及失望就看到了另一个我以及另一个小脖子,我们拥有黏糊糊的口音,这让我觉得很别扭。我看上去那么瘦小,寄生在小脖子的左眼睑里,我只对左边着迷。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痛恨眼泪,每一场无缘无故的悲伤都可能毁了我。我看见自己虚弱的挂在她的眼睑外,像个委屈的群众演员。我从未抱怨过,我也不想把我的委屈发泄在无辜的眼泪上。死亡总是很近。

我变得很僵硬,像被冻住了,迈不开步子。对于第八道门以及第七道门里发生了什么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致。每一双眼睛都让我联想到万丈深渊。我想和看到的一切一刀两断。我觉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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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7

眼镜先生出现的那天穿了一双体面的皮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平躺在床上,缩在黑色毛衣里,听着眼镜先生谨慎的脚步声,像一只小鸽子,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了。

佐佐木离开的这段时间眼镜先生便出现了,我想眼镜先生是来监视我的,他们之间是有秘密的。每次他从家里离开都会顺手带走一样东西,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他带走了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个时候我仍不知道幻想症是可以传染的。我想佐佐木终于抛弃了自己的大脑,像个流氓一样肆无忌惮了。

眼镜先生是个故事大王,他有很多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新鲜的,我喜欢听这些用来骗人的故事。我们常常坐在窗边看雨,凉飕飕的,夏天已经开始了,我还没有闻过海风的味道。眼镜先生频繁的看着手表,这对一个缺乏耐心的人来说是一个好的习惯。

他离开之后我有足够的时间回想过去的事情,想的时候我是轻快喜悦的。小时候每天要穿越的那个破烂工厂,可以闻到湿湿的木头味儿。街边有人卖海螺和灯笼果。下雨天我穿着靴子走在大路上寻找蚯蚓的尸体。爸爸杀掉了兔子,他们吃的津津有味,那个时候我多么恨他啊。这些我害怕忘记的小事儿,它们一件一件变成陌生人的故事与我毫不相干了。

有几个晚上我幻想佐佐木伪装成眼镜先生的样子回来了,他看上去那么愤怒,每个指关节都啪啪的响。他把手插入口袋,头轻轻的低下去背对着我坐下来,像一个沮丧的祈祷者,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眼镜先生的故事终结在我完全忘记佐佐木的那天,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我溜到了街上,我看到更多的眼镜先生,这让我热血沸腾,像是获得了真相。我自觉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像所有的眼镜先生那样踏着谨慎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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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8

杂碎儿- []

1.凌晨接到电话是让人反胃的事情,胃酸导致我没办法接着睡。也许他们比我想象的善良。整个下午我穿着蓝色裙子软绵绵的发呆。我想买一个包配我的新裙子,这样配来配去我便觉得烦了,不会有一个包适合所有的裙子。

2.我对善于用感叹号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珍妮花离开他便学会了以泪洗面并且继承了他对感叹号的依赖。这说明离开一个男人远比离开他的习惯容易的多。

3.我不止一次的想要跟你逃走,可每次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我已经不会安慰你了,我们始终没有机会生活在一起。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是戏弄别人抑或被别人戏弄。在适当的时候说出一句恶毒的话。生活成了黄色小说,我们必须学会从苦楚中获得快感。

4.每一个谎言都伴有致幻的功效。我试着善待它们。我只是无法容忍重复的谎言。

5.我总是看见这种女孩子,蓬头发黑丝袜黑指甲,泪水让睫毛膏糊掉了,一条条流下来,经过每一个下流女士和下流男士的脸。

6.爸爸对姑姑说准备了我的寿衣,并且让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我们都没有眼泪并且严肃。我试图说出一句轻松的话证明我不怕死,可到死也没有说出来。我听见牙齿咯吱咯吱的响。

7.LD穿着明黄色的T恤站在那里,那么鲜活,我们像离开食堂的那个早上一样兴致勃勃。并且相信拥有一个好的名字可以出人头地。她喜欢上了东南亚的水果和一个女人,这些最后都成了悲剧。

8.带着我龌龊的秘密陷入枕头,听着自己的小录音,我的声音那么年轻,像刚刚学会吐泡儿的鱼。

9.我不能爱上任何一个抒情诗人,因为我从来就不懂诗歌。我也不是谁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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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8

- []

M从我身体里分裂出来的那天,我看到一张美丽无辜的脸。从她精透的胳膊上可以判断出她的全部感情。与生俱来的敏感使她明白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除此之外她对一切一无所知。之后的几天里她学会了快乐与悲伤。我们看同样的电影,吃同样的食物,做同样的梦,产生同样的幻觉,领会美好与无望。我想我终于不那么孤独了。我对M说拥抱是用来寻找温暖的途径,她喜欢这些新鲜的小动作。亦近亦远的温顺。而我始终没有告诉M透过她的瞳孔扩散出来的是我焦躁不安的快乐。

M终于发现她可以离开我的秘密,她有了自己的感情和知觉,我卑微成模糊影子,注定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厌恶了吃绿豆雪糕的日子如同厌恶我给予的生活,最终遗弃了我赋予她的全部性格。从M的胳膊上我再也判断不出爱与不爱了,这温润清冷的肉体杜绝了我一切的想念。鱼缸里的金鱼再一次因孤独死去,我终于知道我从Z身上分裂出来的那天她是多么的幸福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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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6

文艺片- []

这腥甜的味道来自于他的身体,我知道他又流血了,这真让人头晕。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对我提起那个女人了,在他毁掉我之前我会一直面无表情的听下去。

他喜欢干瘪着肚子发牢骚,面对我他不会觉得难堪,也不用假装不着调了。我见证了时间以及流过他眉头的青春。他近期的幻想是在这个夏季砸烂一个人头骨,然后笑得呲牙咧嘴,天真烂漫。

和陌生人做爱之后,他会迅速的穿好衣服回来呕吐,然后像所有不知所措的男人那样不忘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我知道他对自己失望极了。在他自我寻找的过程中某些感情逐渐消失了,而逃离变成一件可笑的事情。

我知道他很多秘密,他是左撇子,他喜欢用透着小黄瓜味道的香皂洗澡,他怕黑但是从不开灯,他手背上的痣是去年夏天才有的,衬衫上的第三粒扣子属于另一件衣服,拥有优美弧线的鼻子并非遗传自父亲,他脖子上的冰凉皮肤像刚出生的小蛇。

梦里他奔跑在黄沙漫天的土路上,陷入深而冷的绝望。这些干燥的片段汇成狭长的走廊,击溃他残破不堪的天真。

我再也没有精力听一个男人对我说他爱过的女人了。你应该知道,我只是这间屋子里废旧的琉璃台,寂静无声的编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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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3

卖弄- []

M在一个孤零零的下午击中了他,也许是一种品质,也许是一瞬间的搔首弄姿。厚重的迷茫感使他的末梢神经很快乐,之后的7个小时里他想到M觉得她仍然飘渺的像个吻。

M知道,过了这个夏天她匀称的小腿会像所有女人的小腿一样无声无息的溃败掉。这不是一个新鲜的季节。盛放与凋零始终不可选择,她习惯逆来顺受的接受这一切。

他们讨论雪国,M说也许那里的人并没有抵抗寒冷的能力更不擅长吃奶酪。人们总是盼望事情合理的发生,这些恶意的归宿。

M用缓慢轻蔑的语速对他讲了那个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的梦,双手交叠,看着自己滑入黑暗,晦涩阴暗的楼梯拐角,没有底部的坟墓,遗憾和死亡。用虚弱的夜晚辨别虚无。她喜欢奔赴在这种毫无结果上。他猜测M的身体以及心智经历过怎样的变化,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他没有能力撕裂这一切无望,这种认知让他觉得难过。

拔掉眼中的刺也不会得到幸福,这是与生俱来的隐疾。

当他再一次想起M的时候只记得她无名指上不可触摸的细小皱纹。

寂寞注定成为沉默寡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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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1

double- []

我不知道那个下午脱离我身体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该如何妥贴的形容它。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便什么都说不出了,我就这样自作主张的隔绝了你。哑口无言的伤。

来世愿你化作我手中繁花,野蛮盛开,不离不弃,瓦解我心。

我已继承你柔软步态,清冷姿势。贪旧爱,念旧事。粗暴骄纵,不知悔改。

我总是企图让头发遮住眼睛,隐藏于世的心机。指甲干净,一丝不苟。背贴黑暗,满眼潮湿。夜晚于床上婉转哭泣。黯然如歌。似繁夜之迷。

我顺着你纠结的曲线交付自己。我分不清那人是我抑或是被我重叠的你。

回忆已成刀叉,切割身体。

妈妈,我已不能捂住哀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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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3

线索- []

油腻的街道参杂着各种口音的农贸市场里,我和小小一言不发的走着,为了买一个不锈钢的饭盒。其间我们为了同一个人各自心碎,11月我们会穿着拖鞋去小饭馆吃三块钱的混沌。相安无事。来妖对于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嗤之以鼻。

3月C从上海给我寄来比利时的巧克力,让我隐约看到结果,他最终使我完成了对于大部分男人的认知。之后的很多年里,我依然身体力行的重蹈覆辙,只是我不会再难过了。我已明白这一切的虚假繁荣。

如果吃了4片安眠药仍然睡不着,我知道这又是一次无从选择的恩惠。我和珍妮花挤在一张床上,整晚的说话,睁开眼床头放着她买给我的早饭。

公车上小木借给我他旧了的MP3,我并不熟练的摆弄着,一路上重复着听一首曲子,自得其乐。他偶尔会看看我,我始终看着窗外。这种误读让他日后深信我是一个温顺并且很好相处的人。

每个周末我会去那所大学里游荡,混迹其中,没人认识我,我会在那家小超市里买面包和矿泉水放在包里,但是一整天都不吃一口,就像我会在看书的时候在手边放上一个橘子或者苹果,但不去碰它们。我有一个比我更加空虚的胃。

那些像棉絮一样让人窒息的下午,我在固定的地点等那辆可以带我回去的公交车。我总是希望一个陌生人可以适时的出现并把我带走,天黑未果。

当我在搜索引擎里查找NANA的时候,可心对我说她会来救我,我对她说这个场景曾经出现过一次,同样的对话同样的搜索NANA。

就这样它们线性的穿越我的两个耳朵之间,你不会知道事实上我有多么冷。我的手指在那张白色的名片上坚强并且规律的做着某种奇怪的姿势,几乎摆脱了我。我对自己说大量的脏话,对于你们我却难以启齿。下午向L借来眼泪哭了一场,我几乎快忘了这种滋味了。很快我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我已经不能准确的表述出那颗痣的位置了。

我的沉默使我的幼儿园老师坚定不移的认为我是个弱智,因为我几乎忘了说话是我应有的技能。现在让我安安静静的给你讲那个故事吧,关于一只喜欢吃鱼的兔子以及一个喜欢吃萝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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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3

毛鸡蛋- []

昨晚梦到X自杀了,我在山上寻找他的尸体,一个人寻找,从天黑到天亮。期间脑袋里浮现X接近扭曲的笑容。我在潮湿的草堆里发现一个类似鸡蛋大小的透明固体,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迹,可以清晰的看见头部,我用纸把它包起来带下山。几个小时后我在餐厅遇到J,他告诉我X的尸体已经在两天前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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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4

Z- []

在太阳落山之前Z撒了28个谎,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块贫瘠的沙地,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后便沉重的睡去了。他似乎从生下来就这么老了,从未年轻过。他有一双老狗式的眼睛,浑浊模糊,也许他看到的是另外的世界。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马贼,他说这是一个幸福的念头。如今只剩下让人难以忍受的坏脾气,以及扑朔迷离的生活。他已经懒得动手摘下他的帽子了,时间没有让他成为一个悲伤的哑巴。再也不能依赖陌生人的善心了。他希望长久的睡眠可以带走无休无止的清醒。屋子里的那封信像Z一样衰老,上面有明显的折痕。他漂亮的双手并没有使他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贵族。深夜里你会听见缓慢阴郁的脚步声。人们不屑探究他的感情,他亦从不提起。Z看到一个孩子在纸上重复的画着金鱼,这些鱼没有眼睛。这一幕他始终无法忘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仍然用那种让人难以相信的腔调。某一晚,我梦到Z变成月亮掉到水里淹死了。我在纸上重复的画着金鱼,只有我知道Z永远错过了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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