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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8
石榴
被禁足的人,都长着修长的腿,在小径上,有心爱的人等在那里。三点的钟声敲给远行的人,他们把妻子的皮毛装在背囊里。画家在瘀青里作画,画骨、画眉、画枯萎,在下雨的日子里卖给无情的人。羞怯的妇人织着愁容布,送给日思夜念的蒙面人。理发师在晴天时修剪树枝,阴天时修剪自己的私处。聋哑人在雪地里寻找贩卖器官的猎人,他要用双眼换回恋人的心脏。口吃的少年每隔五秒说一个字,天黑前他要说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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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5
木偶
我翻开书,读25页的那个故事给木偶听,一个女人披着锦缎在这个故事里走丢了两次。我睡着时木偶都在做些什么,它的心像无怨无悔的湖。我用一块圆而光滑的石头打磨木偶的关节,这是一种催眠手法,木偶此刻觉得自己松软的身体透着紧密的孔。上一次,它是被阉割掉七情六欲的骑士。我将木偶纳入怀中,给它套上绒布鞋子,它不哭,不闹,不喊疼。我想起那个为我受苦的人,他已驮起那些黑暗的。我背起木偶,向山的北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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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31
仪式
海滩上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用七天的时间织网,要死要活的夏天就来了。像往年那样,姑娘们把初生的婴儿挂在织好的网上,规律的排列着。所有的新生儿父母都有着灵敏的嗅觉,他们不费力气的避开自己的孩子,像摘掉一个果子那样抱走陌生人的孩子,没有人失态,也没有人留下线索。在之后的十七年里,他们倾尽全力抚养着陌生人的子女并渴求爱,在下一个夏天来临之前,让孩子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寻找的过程中有些人失忆了,有些人结婚了,有些人干起了下流的勾当,还有些像我这样站在海滩上伴着热浪看着织网的村民,虚妄的猜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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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27
爱情故事
妹妹和我剪了相同的发型,我们看上去像两颗新鲜的蘑菇。我没有告诉妹妹她看上去更好看一些。我们坐在Z先生对面,他分不清我和妹妹。一周里总有几天我扮演着妹妹去和Z先生约会,或者妹妹扮演着我。
有几次妹妹告诉我她受够了,哪怕赤身裸体她也要踩着自己的影子去远处,她要越过这种圈套。她走的那天哼哼唧唧的唱着歌,扑朔迷离的歌。她告诉我有一种树从来不开花,像是上了锁。我说那是一种病,一种失控。
妹妹走的第三天Z说他想妹妹了,我告诉Z没有妹妹这个人,妹妹只是一条线,一缕西风,一个突起。我把小拇指探到Z的嘴巴里,他含着便哭起来,他说我杀掉了妹妹。我告诉Z妹妹在阁楼里,他挂着鼻涕就跑到阁楼上。Z成为我埋在阁楼里的秘密,杀掉一个根本不想活的人非常容易。
我偶尔对陌生人提起Z先生和妹妹,时而我把它说成一对儿双胞胎的故事,时而说成你死我活的杀人故事,或者是一物降一物环环相扣的故事,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他们才能听到一个求而不得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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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11
无名镇
对于我们这些没有名字的人来说,最好的辨别方法就是掐住对方的脖子。根据力道来判断是饥饿、惊慌、求爱或者责难。那些漂亮的姑娘苦于被众多人掐住脖子,所以她们只能谨慎的出门。
镇上一部分人练习着捆绑术,一会儿把腿绑在腰上,一会把胳膊绑在耳朵上。上次被别人掐住脖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那天我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并没有露出我雪白的脖子,我在街角遇见一个很瘦的男人,他向我走过来掐住了我,我看着他凸出来的眼睛知道他也练习了捆绑术,几秒钟后他就松开了我。对于力道的判断我还不像父母那样擅长。之后我在任何一个街角都没有碰见过愿意掐住我的人。
雨季过后镇上搬来一些有名字的人,他们把名字刻在硬邦邦的领子上。我经常在水果摊遇见博士的小儿子,他有很好听的名字。我想和他逃离小镇,头也不回的奔跑,像两只快乐的长颈鹿。我再也不想研究掐脖子这种事儿了。午后,镇上的人议论着博士的小儿子和一个没有名字的姑娘私奔了。我一个人跑到山上用尽全力把头夹在了腋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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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9
魔术师和他的情人
就这样我和一个裤兜里装着樟脑丸的魔术师相爱了。每个季节都让人难以忍受,世界上有这么多的90度角,数也数不完,他常常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夜深人静的时候,魔术师像切胡萝卜一样切着自己的手指,我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使他很伤脑筋。魔术师不再关心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魔术,他研究着自己的肩头,好像关于命运。他把喜欢的东西做成标本,它们堆起来有魔术师的腿那么高。他说着城市的病,每个人的手心和脚心里都写着奄奄一息的誓言。
早上贴着床醒来时我晕头转向,我像往常一样去抓他的手,他慌乱的说着一个又一个的隐性词,我扳直他的手,觉得他像个敌人,一切都来得那么莫名其妙。
五个月前魔术师偷偷见了患败血症的姑娘,姑娘扑倒在他怀里呜咽着,嘴里叨咕着她的情人,姑娘的情人混杂在走南闯北的商人中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有了我和魔术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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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3
痣
春天的时候他还没发现我,我只是一个小黑点,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无聊时在他肚皮上荡秋千,玩累了就睡过去。没有小伙伴,但经常跟着他出去。我记住了几条街的斑马线,路灯的形状,他喜欢的饭馆和姑娘的手腕。我经常偷看他和别人接吻,他们散发的气味儿让我难过,我藏在他头发里,一整天一动不动。有几次我梦见自己摇摇晃晃的走着,去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只是我脱离了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我路过很多人,他们都很严肃,像是匕首。天气冷了,我开始躲在他耳后,期待他有意无意的抚摸。可我已经变得又老又胖,总是很虚弱,看上去像一颗老年斑,我已经闻不到他。这一晚我给他生了很多孩子,他们趴在他胸口上,像我出生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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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9
另一端
我给树取了名字它便结出了果实,每个雨天我会去树下撒一个谎,我离开的时候它总是流眼泪,那些眼泪像握紧的小拳头。在这之后我一句话也不想说。它已经长得像一个成年人了,浑身散发着薄荷味儿。它浅浅的呼吸,怕泄露了秘密。
我把小象拴在床头两周了,它穿着新的皮衣,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它的头上长着两只角(也许是树枝)。它很害羞,并且喜欢假装不认识我。
下午,我们穿越一条条公路,在大树下休息,偶尔数着行人的屁股,他们把自己伪装成有文化的人。屁股一天天减少,这里变成了一片沙漠。我透不过气的那一刻咽下了树和小象所有的委屈,我不想死里逃生,我等着时间让我的脚趾头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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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30
摩天国
从这个干燥的冬天开始,我时常听见一个男人艰涩沉闷的呼吸声,我觉得这声音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它在我的肚子里跑来跑去,当我仔细寻找它的时候它便拖着灰色的尾巴藏到最深的地方。我一不留神它又跑出来拥抱我,有时候挤在我的腋下。这让我觉得自己被陷害了。我把这秘密告诉了小脖子,虽然这不值一提。
我喜欢所有冰凉的食物,这使我的舌尖总是冰冷的,并且可以让我保持清醒。我从未觉得寂寞,小脖子是我唯一可以叫出的名字,我只认识小脖子。她像一棵向内生长的植物,总是想躲起来。在她的脸上我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神情。她给我讲过一个关于刀疤的故事,我一直念念不忘。我们共同的爱好是远远的看着摩天国,幻想着曲折离奇的故事从那里开始。于是我们开始走很长很长的路,遇到每一个路口都向左转。在路上我们没有碰见可怜的母女,也没有碰见居心叵测的巫婆。
当最大的那朵云变成一头狮子的时候,我和小脖子来到了摩天国。阳光把我们的头皮晒的很痒。我们像推开一块积木那样简单的推开了摩天国的第九道门。我还来不及失望就看到了另一个我以及另一个小脖子,我们拥有黏糊糊的口音,这让我觉得很别扭。我看上去那么瘦小,寄生在小脖子的左眼睑里,我只对左边着迷。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痛恨眼泪,每一场无缘无故的悲伤都可能毁了我。我看见自己虚弱的挂在她的眼睑外,像个委屈的群众演员。我从未抱怨过,我也不想把我的委屈发泄在无辜的眼泪上。死亡总是很近。
我变得很僵硬,像被冻住了,迈不开步子。对于第八道门以及第七道门里发生了什么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致。每一双眼睛都让我联想到万丈深渊。我想和看到的一切一刀两断。我觉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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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7
佐佐木的幻想症
眼镜先生出现的那天穿了一双体面的皮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平躺在床上,缩在黑色毛衣里,听着眼镜先生谨慎的脚步声,像一只小鸽子,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了。
佐佐木离开的这段时间眼镜先生便出现了,我想眼镜先生是来监视我的,他们之间是有秘密的。每次他从家里离开都会顺手带走一样东西,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他带走了什么,我也不在乎。这个时候我仍不知道幻想症是可以传染的。我想佐佐木终于抛弃了自己的大脑,像个流氓一样肆无忌惮了。
眼镜先生是个故事大王,他有很多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新鲜的,我喜欢听这些用来骗人的故事。我们常常坐在窗边看雨,凉飕飕的,夏天已经开始了,我还没有闻过海风的味道。眼镜先生频繁的看着手表,这对一个缺乏耐心的人来说是一个好的习惯。
他离开之后我有足够的时间回想过去的事情,想的时候我是轻快喜悦的。小时候每天要穿越的那个破烂工厂,可以闻到湿湿的木头味儿。街边有人卖海螺和灯笼果。下雨天我穿着靴子走在大路上寻找蚯蚓的尸体。爸爸杀掉了兔子,他们吃的津津有味,那个时候我多么恨他啊。这些我害怕忘记的小事儿,它们一件一件变成陌生人的故事与我毫不相干了。
有几个晚上我幻想佐佐木伪装成眼镜先生的样子回来了,他看上去那么愤怒,每个指关节都啪啪的响。他把手插入口袋,头轻轻的低下去背对着我坐下来,像一个沮丧的祈祷者,没有只言片语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眼镜先生的故事终结在我完全忘记佐佐木的那天,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我溜到了街上,我看到更多的眼镜先生,这让我热血沸腾,像是获得了真相。我自觉的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像所有的眼镜先生那样踏着谨慎的步子。







